1-8 自找的內憂(二)||誣反事件模式之二        (洪明燦作)

 

望中央,盼中央,中央來了更遭殃。

||||二戰結束後中國大陸流傳的順口溜

轟炸,驚天動地﹔收復,歡天喜地﹔接收,花天酒地﹔政治,黑天暗地﹔人民,呼天叫地。」||||二二八事件之前的「台灣四句聯」

 

 

由於大一統,所以帝王納天下於一己私囊的想法在歷史上獲得落實的機會。但因為「納天下於一己私囊」首先受到波及的必是諸公侯王大臣,他們既有的權力必受到帝王削減;原來那種國中有國的景象,不可能為帝王所持續容忍。不只是諸公侯王的藩國不保,在朝中丞相的大權也逐步流失。但諸公侯王大臣權力受損不能無聲,否則等於默認自己的權力可以被任意剝奪;而帝王為制止防範這些抗議聲音與行動,自然只有管制言論思想自由了。所以王朝在透過各種削藩手段以打擊諸公侯王之外,不能不進行言論思想管制。削藩、言論思想管制,帝王集大權於一身,等於極私統治哲學完整獲得落實;這自然引起一連串統治階層的鬥爭。

思想管制有兩種策略,一是砍腦袋,二是洗腦袋。我們將上述狀況大致整理如下: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一天下後,採用各種手段削藩,清除國中之國,或弱化之。

帝王集權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砍腦袋

        言論思想管制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洗腦袋(「大張儒家之門」「禁百家之說」)

 

 

秦始皇的焚書坑儒屬第一種,速效但反彈力道亦強,終於快速終結自己的王朝。事實,劉邦之清洗功臣,諸劉、諸呂之相互清洗,與後來七國之亂諸劉對諸劉的清洗,亦沿襲這種砍腦袋的作法。

第二種策略是漢武帝「大張儒家之門」而「禁百家之說」,與漢光武帝宣佈圖讖於天下」,然後又「桓譚非聖無法,將下斬之」的作法。一面「大張儒家之門」,另一面「禁百家之說」,兩手交互運用,迂迴前進,反彈力道較弱,但必須持久才能見效。當然,西漢諸帝都交互運用,既砍又洗;正如漢宣帝所說的:「漢家自有制度,本以霸王道雜之,奈何純任德教,用周政乎!」(《漢書˙卷第十一》)漢宣帝是真懂劉邦以來所採的手段與精神,反正一手硬(砍腦袋),一手軟(洗腦袋;一面「大張儒家之門」,另一面「禁百家之說);這種「霸王道雜之」的作法貫穿兩漢始終。

至於東漢章帝的《白虎通德論》,號稱模仿西漢宣帝的《石渠議奏》,讓朝廷教廷化;由皇帝扮演教皇的角色,官僚、經師扮演神父的角色,都只是第二種策略(言論思想管制)的延伸。以「教皇」、「神父」作為圖騰(totem),隨後建立無數禁忌(taboo);凡膽敢觸犯禁忌者,莫不給予重懲,以嚴刑重罰維繫圖騰之至尊至貴、不可冒犯的地位。所以,帝王兼又成為教皇,就是霸王道雜之」的具體表現與高度成就。其手段也是砍腦袋與洗腦袋,只是洗腦袋獲得高度發展,儒學成為唯一官學,而皇帝則成為儒家經典最終詮釋者。

再透過禁忌,侷限天下人的思想空間,透過嚴刑峻罰侷限天下人之行為。既侷限了天下人之思想、行為,於是統治階級(教皇、神父)可以為所欲為。只看統治者個人自省能力的強弱,來決定他為所欲為的範圍與強度。不過,無論王朝如何砍腦袋、洗腦袋,或如何削藩、集權,最終都逃不過王朝自毀機制;因為在極私的大氣候下,能極私、會極私才是常態,強於自省、自制的人實在太少了。這屬必然現象。

所以,漢朝箝制天下||包括有形天下與無形天下||是個漫長的過程;劉邦自項羽手中爭得天下,那只是一個有形的空間,而且國內封國林立。他開始誣殺諸功臣奪回封國封給諸劉,文景則將諸劉的封國逐漸收攏到他們個人手中;然後漢武帝與漢武帝以下諸帝,開始利用儒家收攏意識形態(言論、思想管制)大權。意識形態的收攏過程,西漢宣帝的《石渠議奏》是個高潮,東漢章帝的《白虎通德論》出世,則代表帝王至尊的地位已經功德圓滿。到這時,才是有形天下與無形天下的真正一統。

但福禍相倚,秦三世而亡,自統一天下算起前後不過十五年;漢自劉邦到孺子嬰為王莽所廢共215年。不過,如果依照司馬光《資治通鑑˙卷第二十二》,他說:「臣光曰:『孝武窮奢極欲,繁刑重斂,內侈宮室,外事四夷,信惑神怪,巡遊無度,使百姓疲敝,起爲盜賊,其所以異于秦始皇者無幾矣。然秦以之亡,漢以之興者,孝武能尊先王之道,知所統守,受忠直之言,惡人欺蔽,好賢不倦,誅賞嚴明,晚而改過,顧托得人,此其所以有亡秦之失而免亡秦之禍乎!』

若非漢武帝後來所託得人,以他「異于秦始皇者無幾」,合理也應該喪國;那麼西漢的極私統治其實只能有120年左右的國祚。無論漢祚是215年或120年,比起春秋戰國時期的魯、衛、宋、楚、燕都有八百年以上的國祚,齊、趙、韓、魏至少也都各有三百年歷史看,顯然短得太多。此後各朝各代,國祚也都偏短;這又是古典中國與傳統中國之間一個鮮明的區別。至於《石渠議奏》、《白虎通德論》出現,固然帝王至尊的地位確立,卻也同時宣告學術死亡。

這裡要請讀者注意,我們並非在找尋一個不死的帝國,我們只是意圖理解領土大、人口多、文化高、經濟強的一個超級大國,為何會出現本書〈自序||「何以至此?」〉裡的那些疑惑;以及王朝自我終結的過程。

倘若我們再將西漢作為一個統一的超級大國納入思考,這樣一個超級大國其實已經不存在足以為患的外患。缺乏文臣武將、訓練、補給的農民軍,應該也不足為王朝之禍。西漢純粹只因為內政問題而將政權喪失掉,就更足以理解其內政問題的嚴重性。也是說,一個擁有有形天下與無形天下真正一統的漢王朝,並不因真正一統而解決了所有危機,反而是產生了另種更大的危機||內政。

內政危機當中最大的問題,正如我們已經指出的,就是廟堂學術的破產,導致「愚人以自愚」,與無窮盡的自找的「內憂外患」。推明孔氏,抑黜百家」雖然能達到思想統一的成就,但更嚴重的卻失去「百家」的思想領域!所以,兩漢在有形天下的一統上,成就顯赫;不只國外無國,國內亦無國。但在無形天下的一統上,卻自我閹割、失地連連。首先自棄「百家」這個領域,接著儒家又只是帝王統一思想的工具。儒家既是工具當然也失去儒家本色;等於漢王朝自行放棄整個學術、思想範疇,於是只好引陰陽、圖讖當作是治國的根本學術。

但如今我們曉得陰陽、圖讖本就不屬學術,等於說兩漢在統一有形天下的過程中,同時將無形的意識形態天下自棄於不知不覺中。看他似在種瓜,其實是在種豆;或說看他似在種豆,其實是在種瓜。統一了有形、無形天下,卻出現「愚人以自愚」,因「自愚」與「愚人」而亡國;絕非瓜豆之律失靈。這成為一切內政問題的總根源!事實,秦漢的統治模式確立了此後兩千多年歷史中國各朝代的基本型態。這我們在此後各卷中會詳加討論的。

蓋「愚人以自愚」使得統治階層分不清何謂務實的治國之道、何謂忠奸;在權力空間之外,完全不知有其他空間存在。因此自內部引發無止境的內亂,再因內亂頻仍而導致外患叢生。我們上一文〈1˙7自找的內憂(一)||誣反事件模式之一〉,開始以四種類型的「誣反事件模式」,解說內亂的原由。

以上四種類型的誣反事件模式,一、二類型關乎統治階層,第三、四類型則關乎小民。一、二類型導致「官不聊生」,三四類型則導致「民不聊生」。本文針對導致民不聊生的第三類型「誣反事件模式」做進一步解說。

我個人之所以作出「誣反事件模式」這樣的論斷,最初就是從1947年台灣所發生的二二八事件中歸納所得。我認為,如果能就這問題作更深入的套討,那麼就更容易理解「王朝自毀機制」是如何地在運作。理解「王朝自毀機制」如何地在運作,那將可以更深入理解中國歷史演化的內在邏輯。因為,這絕非單一事件,而是密集以模式出現的歷史事件模式。本文就從二二八事件入手,深入解析第三類型誣反事件模式;讀者可以透過這模式解析,理解歷史中國第三類型誣反事件模式是如何在運行。

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二戰結束後,國府派遣以陳儀為首的官、軍進駐台灣,受到台灣人民高度熱烈歡迎;這可為當時台灣人民樂於回歸中國作為證明。換言之,日本五十年統治並未消滅台灣人對中國的認同感;相反的,更由於睽隔五十年,又受日本殖民剝削,當時簡直就是「簞食壺漿,以迎王師」。

但對生長於日據之後,受日本教育長大的年輕一代而言,則又另當別論。這些受日本教育長大的年輕人,基本上多數已經接受日本作為「祖國」﹔他們雖然在教育與就業上受到歧視,但因整體教育徹底,觀念已經相對被形塑完成。

日本占領臺灣前後不過五十年,時間並不算長;以這樣的時間要徹底消滅臺灣人的漢民族與漢文化意識是不可能的。但對當時參戰青年而言,他們大都出生於甲午戰後二十餘年至三十餘年間,已經接受完整的日本基礎教育;在意識上已經屬於較純粹的日本意識,這與他們的上一代有明顯區別。

這種認同就是臺灣光復時,臺灣民眾熱烈迎接國府軍隊,與陳儀等治台班子的歷史心理因素。基於民族情誼,與剛剛脫離政治孤兒身份的原因,臺灣人民當時對中國確如大旱之望雲霓﹔熱烈慶祝光復迎接國府官兵的盛況,更勝於中國任何淪陷區之歡迎大後方官員將士。

被蔣介石愛將湯恩伯譽為「受降專家」的邵毓麟,與陳儀一同抵達台灣時對陳儀說:「這樣的歡迎行列,要比何總司令(即何應欽﹔代表中國政府接受日本投降)抵達南京的情形,更為熱烈,這亦可見國土和同胞,淪陷愈久,其回歸祖國懷抱的熱忱亦愈烈,真是感慨萬千。註一

《民報》民國三十四年十月十八日頭版標題「萬人巷空歡聲雷動抗戰將士安抵台灣第七十軍由基隆登陸」

但同時不能忘記一件事,這時參戰青年大都都還在海外,他們本來就懷有相對較純粹的日本意識;他們在此時,無從感受並認同他們父執輩的祖國情懷。並且,當他們回到臺灣時,駐臺國軍與官員早已快速將臺灣搞得烏煙瘴氣;所以在當時的情緒上而言,他們是懷著較純粹的日本思考來接受漢文化最黑暗的一面。這是歷史事實,也是二二八發生後,參戰青年積極投入對抗國民黨政府;並在事件後,對以國民黨為代表的漢文化產生排斥的主要因素。

在參戰青年從海外返臺,到二二八發生這段不長的時間││幾個月到十餘個月不等││他們無從感受到長輩的民族情懷,卻真確地認識到接收官軍無能、腐敗的惡劣政治文化。這點不能不特別指出。到國府遷台十幾二十年後,當時參戰青年都已進入壯年,他們都時常以「日本精神」自詡;以貶低中國式官場文化,意味著他們認為中國式官場文化是一種低級的貪瀆文化。

以我個人經驗而言,我的父執輩們年輕時(大都生於1920-30間,二戰結束時他們都在二十歲左右),有相當高比率的人仍非常懷念「日本精神」,而對當時台灣政治汙濁的情況嗤之以鼻。再以我個人(生於1951年)親身體會而言,當時各機關公務員、員警的態度,幾乎清一色僚氣淩人;甚至包括機關裡的工友也不例外。台語所謂「腳踩馬屎,憑官氣」是也。就算工友||包括台籍在內||也高百姓一等,遑論臨時聘僱以上。至於主管,那就幾乎成為地方一霸,人人得哈躬彎腰;這種階級現象非常突顯。

我兒時住家在屠宰場附近,鄰居大概都以對方之名互稱,對長輩則加個「伯、叔、姑、姨」等稱謂。但,當時一位稅捐稽徵處派駐屠宰場的外省籍稽徵員的本省籍妻子,則被共稱為「太太」。這「太太」的意義相等於「夫人」,而那位稽徵員則是我們住家附近唯一的一位「官員」;雖然只是最基層的公務員。人人對他們一家大小哈躬彎腰,但也敬而遠之;就別說那些在屠宰場工作的人員與肉販,送禮、送錢都只是常事。蓋,我家對面就住著一戶肉販,所以我瞭解這些事。

回顧當年又回顧歷史,我認為這種現象固然與日據時期的殖民統治有關,公務員尤其員警在地方上地位高高在上;但應該與國府自中國大陸帶來的習氣更密切,畢竟這時已在國府統治之下二十年以上了。至於當年公務員貪瀆與否,則非我所能論證,但風言風雨極多,且流傳極廣。

當時所謂「中山袋」||中山裝上又多又大的口袋||就隱喻著官僚貪瀆的胃口極大。中山先生的歷史美名,而被「中山袋」汙名化至此,可見基層社會對普遍的貪瀆感到多麼不耐。上述那位屠宰場稽徵員後來就因貪瀆去職。

回歸光復初期,當年接收臺灣的官員與軍隊,他們一方面長期生活在戰爭中,尤其當時中國普遍貧窮落後;一到相對富庶、進步的臺灣,簡直以為進入天堂。加上傳統漢政治文化無官不貪的習氣,臺灣立刻成為大肆攫掠的目標。

攫掠之餘,政治鬥爭隱隱出現;陳儀是政學系,省黨部主委李翼中代表黨系(CC系)、台灣警備司令參謀長柯遠芬代表軍系(軍統)、臺灣的三民主義青年團代表蔣經國體系,各國民黨派系在大肆攫掠之餘,權力鬥爭隨即上場。以孔宋(孔祥熙、宋子文)為主的孔宋系雖然在以後的惡鬥中較為次要,但他們早就透過所掌控的行政院的行政體系,掌握住臺灣最重要的資源(註二)。

爭奪資源財富時,各派系有志一同,但所獲多寡則通常難以服眾;這是產生惡鬥的原因之一。基本上,國民黨內部的這種惡鬥,在大陸時期原本就存在,也在歷史上普遍存在,現在不過延續過去的歷史習性罷了。而臺灣相對富庶,則激化彼此的矛盾更加突顯。

邵毓麟在《勝利前後》,p87說:「第二天,蒙委座(軍事委員會委員長的簡稱,指蔣介石)召見垂詢詳情,我在據實報告收復地區一般情勢後,強調接收問題的嚴重性,我還記得我曾經說過這樣一句:『像這樣下去,我們雖已收復了國土,但我們將喪失了民心!』

日本是在1945815宣佈投降的,隨後開始接收敵戰區,因此這段對話應該就在1945年中。同段文字又繼續說:「在旁一位侍從室同事,在我辭退出門時悄悄地告訴我:魏德邁將軍在我報告前幾分鐘,根據美軍顧問的情報,也曾向委座提出類似的報告。」可見當年接收敵佔區與台灣時,接收人員所造成的情勢紊亂,已到動搖國本的地步!蔣介石顯然也知道這種狀況。

這時,同時存在一個不能忽視,卻一直被忽視的重要因素:臺灣人的尊嚴與利益沒人在意。

官員在爭奪與鬥爭中,一直忽略臺灣人的感受與實質利益。戰後經濟因破壞而艱困,大批復員青年陸續返台,不只工作難覓甚至衣食不周,卻見官兵醉生夢死、沈迷酒色。以林獻堂為代表剛選出來的各級民意代表,對政府建言都不獲采納;軍隊甚至派車公開執槍、架設機槍、無償搬運農會倉庫存糧(註三)。至於軍紀之壞也大開臺灣人眼界;軍警糾紛時,官長帶隊架起機槍掃射警察局(註四)﹔軍人三五成群攜槍亂晃,甚至執槍搶劫處處可見。這些都嚴重挫傷當時台灣人的利益與尊嚴。

 

 

《民報》民國三十四年十一月五日登出標題「要求發還繳米農民包圍新竹市衙吏員因辦法不公致遭一場快打」。等於省長官公署開張二十日不到,就在新竹引發抗爭;速度真是快。

臺灣當時報紙登出「蓬萊島不是梁山泊」的標題(註五),可見當時治安之混亂已經非常嚴重。這與日據當時治安普遍良好形成強烈對比,就更刺激才從海外復原返台的參戰青年。而這些青年都受較純粹的日式教育;並且,這些參戰青年戰後返鄉的過程通常都頗為崎嶇、艱辛,導致他們在返鄉之前,對國府已存下極惡劣的觀感(註六)。

《民報》民國三十五年一月二十一日

 

《民報》民國三十五年二月十六日

臺灣在戰爭期間雖然面臨許多艱困,但日本總督府行政效率良好,基本上每個人都窮,但窮的平均;而且社會秩序一直都在軌道上。日本員警雖然高高在上並且殘暴,但執法嚴正,法院也都依法審判行使職權,這是台灣雖然處於戰時,飽受美空軍轟炸,卻不致引起社會秩序大亂的重要因素之一。至於台灣光復後則截然相反(註七),非戰爭時期卻比戰爭時期更加艱困。

官員軍隊都大發接收財,誣民為臺奸、漢奸,以索取重賄。官員貪財好色又一事不辦,軍隊到處惹事生非,持械騷擾民眾時有所聞。中央為內戰故,積極要臺灣當局運送各種物資斂財備戰。幾種因素結合之下,失業、物價上漲、治安敗壞、民心浮動一起出現;但官方視若無睹,依然我行我素。戰後竟比戰時艱苦。這時各種對官方不利的謠言已經開始傳出;盡管只是謠言,也無從證實,但人民喜歡聽、喜歡傳,意味著民心已經完全背離(註八)。而這正是國府在中國大陸失敗的預製版。

以上是二二八事件發生的時空背景。不理解當時的背景,無以理解二二八事件。

1947227夜,距19451025台灣光復不過僅僅十六個月,一件非常單純的取締私菸的、僅可罰款了事的小事,引爆了二二八事件。

在取締過程中,一個執勤人員以槍柄打傷賣私菸婦人流血,引起旁觀民眾不滿要扭送該員法辦。該群執法人員在驚慌下落荒而逃,途中開槍示警,卻不幸命中一位在路旁旁觀的民眾,造成死亡;這激起民眾更大的憤怒。該槍殺民眾者後來逃入憲兵隊受保護,而民眾則整夜包圍憲兵隊。違警取締事件在此升等為司法事件。

天亮後,臺北市各地人心已經稍有動盪,但基本上因取締私菸誤傷人命,只是單純的司法案件,不至於擴大成政治災難。但當死者家屬與民眾結隊敲鑼打鼓步行至行政長官公署〈今行政院現址〉陳情,不料長官公署屋頂的警戒機槍卻向人群射擊,死傷各數人。自此開始,違警取締事件升等為司法事件,而司法事件又再度因機槍掃射而升等為政治事件!

當時,群眾無可理解,為何向政府陳情都要受機槍掃射?這是二二八事件一發不可收拾的重要關鍵點。忽視這個關鍵點,無以理解二二八事件。

於是人群開始變成瘋狂並向四周擴散,每遇穿著中山裝、旗袍的外省人就當場給予痛毆,甚至毆打致死。並喊出「打死外省人」的口號。這時民眾將陳情卻受到掃射,與官、軍腐敗,簡化為統治階級包庇外省人,同時將所有外省人視同統治階級看待,認為這個統治階級本來就是來攫掠臺灣、迫害臺灣人的。

可以說,行政長官公署前掃射,將臺灣人十餘個月來的新仇舊恨完全綜合在一起,並且「似乎」得到邏輯上統一的基礎。當然,「將所有外省人視同統治階級看待」是錯誤的,畢竟並非所有外省人全都是官、軍,或與官、軍有所關聯;更非所有官、軍、外省人都自視或成為為統治階級、攫略者。不過當時確實有被簡化、扭曲的情形出現。但,這還不是二二八最血腥的一面;這只是個起頭而已。

負責臺灣治安重要工作的臺灣省警備司令部,一向由參謀長柯遠芬負責,我認為陳儀雖為台灣省長官兼警備司令部司令官,但介入不深。事後檢討柯某當時言論,可以結論柯某非常重視防諜工作,也就是他非常在意防止中共滲透臺灣。當他聽到人民為著取締私煙引發躁動時,他的第一個反應,不是民眾對政局情緒極度不滿,而是先入為主的成見:奸匪(共黨)策動。可以論定他從事件一開始||即長官公署潛機槍掃射,群眾喊岀「打死外省人」以前;這是二二八的關鍵點||就以國共鬥爭的眼光來看待最初的騷動。

事實,最初出現騷動時,那時還無所謂二二八事件;那時只是一群民眾要追拿誤傷人命的查菸員,所引起的局部性的小騷動而已。柯遠芬在出現這小騷動之時,就替事件定性為奸匪策動。可以確切地說,這是以先入為主的主觀態度,為正在發生的二二八事件定性。這是一個與民眾認知落差極大的地方,但事實上卻又是官方處理二二八事件的基調;但這基調卻與台人的認知,也與事實完全兩樣。

動盪初起,官方固然也採取安撫方法,但台北憤怒群眾則占領一個廣播站,開始對臺灣全省廣播二二八事件過程。僅僅只是廣播,就激發起各地臺灣人十六個月以來抑壓的仇恨情緒,全省由北到南逐漸引起毆打外省人的風潮。由此似乎可以反證駐台官兵,在到台灣後的所作所為,對台人的刺激有多嚴重。

官方委託數位較為親近的本省人,透過電台廣播說明官方安撫立場,但效果不彰;民眾質疑這幾人的立場與動機。動亂迅速傳向基隆,南下新竹、臺中、嘉義、臺南甚至高雄,已經蔓延全省。蓋人心積憤已久。

並且,查菸員誤殺民眾這件事只是司法事件,不足以引發這樣大規模動亂,這是可以理解的;是過去十六個月來,蒞台官、兵的所作所為,與長官公署前機槍對請願群眾掃射,才具有如此龐大的能量。這時,多位臺灣民意代表經長官公署委請與同意,在臺北組成「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」(以下有時簡稱為處委會),進行安撫與善後工作。這些人士的社會代表性良好,工作成效較為顯著;基本上維持臺北交通、糧食、治安不繼續惡化,甚至開始有穩定、轉好跡象。並且這種穩定、轉好跡象逐日向中部、南部影響,除少數地方外,全台秩序逐漸恢復。

但事情之不可逆轉,宛如命定;部分官方人士開始著手策劃一系列陰謀。

我分析官方的動機如下:官員貪瀆與低效率已如上述,這是二二八的遠因;處理取締事件不善,竟然釀成族群流血對抗又如前述,這是導火線。總之,取締事件升等為司法事件(誤致人於死),司法事件再升等為政治事件(長官公署前機槍掃射與毆打外省人甚至致死);前後不到二十四小時,景況相當緊張。

這種種緊張且快速升等的情況在事件平息後,合理將使大批違法犯紀官員下臺甚至受到法律制裁;這是我們首先要注意的。其次,如柯遠芬一流人物,一口認定二二八是奸匪(中共)策劃,而非民眾臨時起意的抗爭,我們可以分析柯某等人的基本心態。

參考他在事件後所寫的《事變十日記》(註九),可以明顯看出他在事件當日,一接到訊息就已經「但我的感覺有些不同,認為幕後必定另有人在煽動p230,這時機槍掃射事件尚未發生)﹔甚至同日半夜就認定二二八是「自然有奸人從中策動p233,這時機槍掃射事件已經發生)。在這《事變十日記》中,顯然可以看出他是以感覺作判斷基準,而非以證據作判斷基準。

三月二日,柯遠芬指出「而台中情形又比較複雜,奸偽份子較多,這裡暴動方式也不同,紅色恐怖從此開始,對憲兵隊、倉庫,集團管區等軍事機關一開始攻擊了,這是事變的一個劃時期,他們提出了打倒一黨專政、打倒國民政府˙˙˙等反動口號,而領導人物就是有名的女奸偽謝雪紅,從此我們亦改稱暴徒為奸偽。

柯遠芬單以謝雪紅在台中領導部分民眾攻擊軍事機關,並提出一些反動口號,就「改稱暴徒為奸偽」。

試想,二二八事件發生在臺北,事件過程中,南北交通中斷;以謝雪紅在台中反動,而將全省「暴徒」改稱為「奸偽」;以台中一個謝雪紅(與她所領導的一群人)的作為,為全省性的事件定性,這是什麼樣的邏輯?

事實,謝雪紅在台中確實有一些影響力,但也僅限於台中(後來轉戰南投一帶);並且,她只是台中具有有影響力的人士之一而已。除台中之外,那全省其他各地莫非也是共產黨所領導?顯然柯遠芬這樣的推理是站不住腳的。就算是台中,當地介入事件處理的仕紳,也無不想與謝雪紅劃清界線;因為謝雪紅的共黨色彩,早在日據時期就為人所知。她並因此而入獄。

並且,「我自己這樣想,本省政治失敗,並不是政策上有什麼錯誤,或者人事上的不臧,而完全是這『信』字沒樹立,本省的同胞,因為尚缺乏中心思想,又沒有國家觀念,對國家的一切都沒有信心,所以一切的施政,他們都以為是壓迫是虐待,一切的誤會都從此而起p234-235)。

在《事變十日記》中,他甚至開宗明義指出「如果將全事變分成兩個時期,那第一個時期就是從二月二十八日起到三月八日為止,這九天是叛亂時期,亦是一黑暗時期。第二個時期就是九日以後的平亂時期,亦是一光明時期。」p228

他將駐台官兵十六個月所作所為一字不提,對報章連篇累牘的報導亦一概視而不見,好像駐台官兵全是善男信女;並且「並不是政策上有什麼錯誤,或者人事上的不臧」。直接將責任推到台灣人「沒有國家觀念」,這種似是而非、無可求證的誅心之論上。以他作為「我亦就此成了事變中的一個主要人物p228,可以清楚看出當時居高位者避禍、建功的心態。

並不是政策上有什麼錯誤,或者人事上的不臧」,這為避禍。二二八事件既是如他所稱的屬奸匪策動,並且當時國共正在激烈對抗中,那當然應該鎮壓,而且鎮壓必然有功。建功與避禍成為柯某一類人物的思考主軸。實際上他本人(柯遠芬)就是違法殺人作惡,所以他不能詳作報告。有林家花園主人林某(按即林宗賢),柯說他曾參加暴動,命其寫悔過書即可無事。等待林某悔過書寫成,柯即據其悔過書加以勒索钜款。」(《楊亮功年譜˙〈二二八事變奉命查辦之經過〉》,李雲漢等編,聯經,1988。)原來,二二八除了是部分野心者避禍、建功的工具之外,還能發財!

於是趁處委會進行安撫善後之際,積極多方向中央建言派兵鎮壓。這是一石三鳥的妙計,避禍、建功同時發財;於是,在這樣詭異的邏輯下,二二八悲慘的結局早被決定。

持這種論調的有省黨部、警備司令部、憲兵隊等,從此,這個說法成為官方統一的口徑。後來連陳儀也不得不持同一論調;因為臺灣省行政長官一職已成覬覦爭奪目標,陳儀有被孤立的跡象。他們分頭各按自己在黨內、在軍政機關內的管道向蔣介石報告,爭取認同;而蔣介石果然也聽信這一說法(註十)。

當中,雖然臺灣省民與旅居中國大陸民眾,多次利用各種內外管道向中央說明,但蔣介石顯然並未接受;他接受的是台灣的官方說辭。這就定下二二八最終命運的基調:二二八「果然」是奸匪策動!

但在台官方不能只有判斷而無證據就論定二二八是奸匪策反。於是當中央回電,將派軍赴臺後,黨部與軍部各方開始積極製造證據,「證明」確實由奸匪策動了二二八(註十一)。

這就已經是誣以謀反的陰謀手段了!

其中包括利用流氓許德輝(註十二)由蔣渭川推介(註十三),主持二二八處委會之下的維持治安團體,使成為臨時治安維持團體的領導人(註十四)﹔再利用流氓殺人搶劫,而誣處委會故意製造混亂,目的在激化人民仇視政府。最主要的是製造政府必須強力鎮壓的罪證。

軍方甚至招集學生,藉口希望學生出面協助維持治安,卻將學生槍殺後,再換上日軍軍裝或國民服(註十五),將屍體丟置在圓山軍械庫附近,說學生要搶奪軍械(註十六)﹔並安排一批人利用夜晚「搶劫」臺灣銀行(註十七)。這便是栽贓。

同樣,派出大批人馬在處委會開會時製造混亂,並利用混亂之際將比如「撤銷警總」這樣一些顯然有「叛國意圖」的條款加入議決事項。這時,臺灣人正恨軍警,有人提出這樣的議題,又有一群官方暗中安排的特定人起哄支援,在混亂中通過並非不可思議。但臺灣人││尤其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的成員││終於落入叛國罪證之中。

其中尤其不可思議的是,一位任職於警備司令部的名為林正亨的人,從三月三日到三月七日數次找蔣渭川密談,要求蔣渭川帶頭叛亂,而蔣渭川數次給予拒絕;但蔣雖然知道林正亨任職於警備司令部,卻也未檢舉。而林正亨正是三月八日晚,製造圓山屠殺的「主角」(註十八)。

於是,有處委會議決的「叛國」文獻資料,隸屬處委會之下的治安團體(由蔣渭川推薦的流氓許德輝率領)帶頭嚴重擾亂社會秩序,還組織學生與青年搶奪軍械並搶劫銀行,這不是叛國是什麼?

這些精心誣造叛國證據的事情,在數十年後賴僥倖脫逃的當事者出面指證,或賴文件佐證;可以釐清事實真相。而當時蔣渭川與省黨部主委李翼中、憲兵團團長張慕陶的關係,顯然被惡毒地利用;蔣渭川拒絕林正亨的煽惑,但忠實地在處委會中扮演官方所期待的角色。殊不料屠殺一開始時,蔣渭川也成為滅口的對象!

蔣渭川僥倖在槍口下逃脫一命,卻犧牲了一個女兒的性命,又重傷了一個兒子。

而這個犧牲了一個女兒,又重傷了一個兒子,當時不經審判要被當場處決的蔣渭川,僅具日據時期國校畢業學歷的人,後來竟然在同一個政府之下,高升為台灣省民政廳長、內政部次長的高位!中華民國歷史上,恐怕僅此一人!

但我們看國防部《台灣(三十六年)二二八事件記言》密稿(註十九),卻開宗明義兩次直指「奸黨」,顯然國防部密稿承襲柯遠芬的說辭。而且說「就各派活動情形言,以共產黨及其外圍組織民主同盟分子為此次事件策動之要角,而陰謀分子及附從奸黨分子為台灣建設協會首要蔣渭川、呂伯雄等。」(p24

可見國防部的密稿簡直通篇胡扯。蔣渭川在被滅口的槍口下僥倖脫逃,事件後逃亡一年,逃亡結束後不久,被任命為省民政廳長(民國三十九年一月)、翌年升任內政部常務次長。豈有國防部所指稱的「奸黨」、「首要」,先後兩度被任命為台灣省民政廳長、行政院內政部常次,而國防部悶聲不吭的道理?由此可證國防部密稿實在莫名其妙。蔣渭川僥倖脫逃,後來又任職政府高位,這是二二八給定性共黨叛亂的一大漏洞。當然,二二八事件的漏洞不僅於此。

後來的回憶,與許多倖存者的紀錄,與當時由中央派赴臺灣的監察使楊亮功,所留下文件耙梳後亦可佐證。這些人證、物證淹沒數十年而不至消失,經學者細心耙理分析,證明歷史終於要顯露事實真相。

當然,上段所述的回憶、紀錄、文件,甚至當事者蔣渭川後來所寫的《二二八事件始末記》也未必全然可信。但最大的證據在於所謂的奸黨││也就是中共││當時並無能力在臺灣同時多處舉發抗爭。

當時中共在臺灣確實有組織存在,但如今可以證明確認規模極小。當時中共在臺最高負責人為蔡孝乾(註二十);連最高負責人蔡孝乾都被捕並投降,還供出整個組織,由國府破獲。當時台共組織規模如何、力量如何,台灣國民黨政府於二二八事件後,當然可以理解得非常清晰。

蔡是台灣人,曾加入農民組合,逃離台灣後曾隨共軍兩萬五千里長征;光復後返臺。但到二二八發生時,返台時間過分短暫,組織尚未有所發展;而他無力也無見識預知台灣會出現全省性大型暴力抗爭。所以,基本上當時中共在台組織、人員,所可採行的動作不多,且不居重要性。

至於中部則有謝雪紅,這時謝有組織,也曾向蔡孝乾警告臺灣可能發生重大變故,蔡不理會;而她這時才重新口頭加入中共不久,也只在臺中有些影響力。並且她的共黨色彩早就十分鮮明;在日據時代就曾因共黨身份被捕入獄,台中地區仕紳避之為恐不及。可以說明她在台中地區的影響力也是有限的。

並且,終二二八始末,她一直都在台中、南投一帶活動;更由於當時交通中斷,郵電不通,對於二二八的重點臺北,她完全無能為力(註二十一)。另外嘉義有張志忠,但他和蔡一樣,兩人才一起回臺不久,而且嘉義也不是他的地盤;後來嘉義的抗爭激烈,流血慘重,也與他完全無關。

蔡孝乾、謝雪紅、張志忠,就是當時臺共最重要的三位領導人,而這三人對整個事件的發展其實並無什麼影響,這全都是可以確定的;所以,二二八事件根本與共產黨(奸匪)無關。二二八之後,有相當一些人逃亡中國大陸,後來甚至加入共產黨;但這些人當時還非常年輕,幾乎全是學生,對大局沒什麼影響力,就是事發當時也大都不具共黨身份。

以後出土的各項證據,與當時臺共無力在台主持這麼大型的抗爭研判,二二八給定型為奸匪策動的反叛,完全是不義的行為,是陰謀、誣反。是部分官員為避罪,部分企圖藉鎮壓建功,所聯合起來製造的陰謀;將臺灣省民突發抗暴、官逼民反的行動界定為中共策動,當然是「誣以謀反」的行為!

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但這種誣以謀反的政治遊戲,事實存在中國數千年,成為一種玩之不厭的政治小把戲。我讀清末史,見下列幾點記載,其景其情,與二二八宛如同出一轍:

李守孔教授著《中國近百餘年大事述評》,p1217載當時狀元出身的大名士、實業家張謇辭清廷宣慰使及農工大使電文說:「‧‧‧且罪己之詔方下(作者按,即以溥儀名義,在辛亥發生後所下的罪己詔。清廷下罪己詔目的欲與革命軍和談),而廕昌漢口兵隊於交戰之外,姦淫擄掠屠殺數萬於前,張勳江寧駐兵,不在戰期,閉城淫掠,屠殺五六百人於後,‧‧‧。

周開慶(周開慶曾任經濟部主任秘書、國大代表)著《四川與辛亥革命》p159轉載清廷資政院總裁李家駒奏摺:「‧‧‧,(趙爾豐)又任督練公所道員王棪、田徵葵,督幕饒鳳藻認團(鄉團)為匪,開炮擊斃數十人。該督復故意取鄉民平時辦團所用之戈矛,飾詐罪據,巧構反狀,據以謀逆,朦混入告。罔上殃民,至於此極。該督意猶未足,復電告示東三省督臣趙爾巽(作者按,川督趙爾豐的兄弟),請調五營入川助剿。託言川東兩道不遵調遣。時則新津、雙流、浦江等縣,均有屠城戕害生命多至數萬之事。川人何罪,逢此屠伯,其違法激變又如此。‧‧‧。

張謇、李家駒都是當時名重全國的人士,所說的事件載於上達朝廷的官方文件,內容應該可信;這其實與在台灣所發生的二二八事件,沒什麼本質上的不同。換句話說,二二八「事件模式」幾乎已經可以成立。

從中國古今歷史觀之,最高統治者對下屬貪瀆、濫殺無辜通常並不關心,統治者關心在意的只是下屬是否將背叛他。只要下屬忠於上,做一些害人利己的事並非不可饒恕。史書所載,許多酷吏、屠伯大興冤獄、濫殺報功,反而被帝王視為忠心。所謂「稅民深者為明吏」、「殺人眾者為忠臣」(《史記˙卷八十七》),過去在中國內地大量長期發生。

最初,我讀清末民初名士羅惇曧的〈中日兵事本末〉(收於廣雅出版《甲午中日戰爭文學集》,1982p559):「朝民(朝鮮人民)素親中國,聞大軍至,爭獻酒漿餉軍,而軍士殘暴奪財物、役丁壯、淫婦女,衛汝貴軍尤甚,朝民大失望」,甚感不可解。哪有宗主國去支援藩國的軍隊,反而殘暴如此的?但讀到同文所載衛汝貴之妻,貽書給他說:「君起家戎行,致位統帥,家既饒於財,且春秋高,望善自為計,勿當敵前。』汝貴守婦誡,益避敵軍,敗逃後,日人獲其書,後引諸教科書以戒國人。」(p560-561)才認為甲午戰爭清方之大敗,實在敗得並非毫無道理。

但留下一個問題||為何清軍會是這個樣子?或者說,當年到台灣的國軍會是這個樣子?本書各卷就是要解析這個問題的根源。

而二二八事件前後,「軍士殘暴奪財物、役丁壯、淫婦女」的現象就在台灣發生;唯一差別的是,台灣經過日本殖民統治五十年,已經從殖民者身上學習到何謂法治的一些概念,人民已經無法忍受這些情景。

基本上而言,二二八的歷史實情已經浮現,雖然還很多史料未曾開放,導致無法確晰其中每一細節。但在台統治者為避罪、建功與謀財,聯合陰謀誣栽台人的事實已經可以確認;並且是二二八之所以給定性為奸匪策動,導致後來清鄉、屠殺的主因。

但,最詭異的還在於處委會成立後的三月三日左右,臺北情勢已經恢復控制時||林德龍輯註之《二二八官方機密史料》(自立晚報出版,p52)載中央社臺北三月四日午電云:「今日,臺北市秩序全部恢復,全市商店開門營業。記者今晨乘車巡視市區,汽車穿梭往來,臺省以及外省同胞,熙熙攘攘,面帶笑容。‧‧‧」;同段電稿又云:「鐵路交通已恢復,臺北至新竹間,今晨即已暢通。p53日中央社訊云:「據交通處長任顯群稱:今日各線鐵路均已通車,南北一線上下行列車,今午已於台中錯車。」||可以確定局面已經全面緩和。從基隆到嘉義、臺南與高雄混亂的情況也出現逐漸緩和現象。既然局面在處委會努力之下快速回穩,那麼這應該是個和平善後的機會。

但這個最後的轉圜機會卻給惡意地喪失;原因只為著建功、脫罪、發財。這才是二二八悲劇的最重要關鍵!

部分官方人士顯然不做和平善了之想,所以才會發生「三月八日午前,四三八團乘船開進基隆港,尚未靠岸時,即遭到岸上群眾的怒吼反抗。但該團在基隆要塞部隊配合下列及架起機槍相岸上群眾掃射˙˙˙」(註二十二)這樣的慘事。顯然官方自始就不想和平解決,他們只是拖延至大軍抵達而已。既然軍隊已經來了,那就赤裸裸地幹了!

並由北往南清洗,進行所謂清鄉,擴及全省。這又讓執行任務官員製造了一次發財機會;當時,許多無辜民眾為了保命,不得不付出大筆金錢買命。

而正如前文,早在三月四日〈中央社臺北四日午電〉已經說明「今日,臺北市秩序全部恢復」、「鐵路交通已恢復,臺北至新竹間,今晨即已暢通」、「據交通處長任顯群稱:今日各線鐵路均已通車,南北一線上下行列車,今午已於台中錯車。」景況如此,這還有必要在軍隊登陸之前,就先海、陸砲轟夾擊,機槍掃射嗎?

在國軍全面掃蕩的過程中完全無公義可言。有外國外交駐臺人員留下紀錄說:國軍沈醉在「扣板機的快感」中(註二十三)。這已經從屠殺中取得樂趣,毫無人性可言。

當年國軍兵匪不分||事實是中國歷史上的軍人多的是兵匪不分,《卷二》以下各卷,我們將看到更多||這幾乎成為傳統。而軍人之所以敢於沈醉在扣板機的樂趣,自然與官長管理鬆懈、不管理、甚至帶頭作惡有密切關聯。也就是說政治已經完全腐敗,一切制衡、管理機制都完全失效。否則不致有這種狀況出現。

回首歷史紀錄,甚至檢點近代中國政治,幾幾乎可以確認傳統政治就是統治者為所欲為的紀錄。二二八不過是其中一筆不大不小的帳目罷了。

整個二二八事件中,犧牲最多也最淒慘的應該是知識分子中的精英;許多知識分子在光復至二二八事件十餘個月期間,無意中得罪某政府官員或軍人,這時都藉機公報私仇;讓屠殺無限制擴大。國民黨現任主席吳伯雄的伯父,當時是個司法官,逮捕後不經審判就槍殺於荒僻小徑橋下,一同犧牲的有好多人;屍體任意棄置。臺北市參議會參議員林添燈,據聞被憲兵隊淋澆汽油活活燒死,同樣不經起訴審判,也不見屍體。臺大文學院院長,《民報》負責人,臺灣人中第一位獲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博士學位的林茂生,屍首從未被找到。許許多多的醫生、律師、教師、商人、企業家、記者甚至政府中具有正義感的官員,都喪失殆盡。

折損最嚴重的還不在錢財、人才,是社會的公義;這成為臺灣人心中永遠的痛,也是後來「日本精神」被突出,中國式官場文化被蔑視的起因。政治成為不可碰觸、不可言論的魔域!我當年年幼,無法理解父執輩老是大談「日本精神」的原因,甚至還高度反感,認為他們確實被奴化。一直到我深刻研究二二八事件與中國近代史如上述之後,才體認他們大談「日本精神」是有其歷史原因的。因為那是他們唯一可拿來與二二八事件作比較的另一個「標竿」!

二二八死亡人數迄今尚未有定論,或許永遠不會有定論。臺灣當初滿心喜悅熱烈迎接祖國,竟然以如此出乎任何人意料之外的二二八事件結局;這是嚴重的精神剁傷。

1947年發生在台灣的二二八事件,在中國兩千多年文字歷史上不是第一件二二八,當然,也不是最後一件誣反事件模式。我長年閱讀、思考兩岸歷史與文化,特別注重一再於歷史上重複發生,而本質相同的事件;我認為這些具有普遍時空意義的事件,足以建構成模式,以作為解析歷史的工具。

一再反覆發生,當然具有普遍時空意義;具有普遍時空意義,則足以建構模式,並意味著文化上賦有這種傾向,或說具有這種因素。而發生於台灣的二二八事件,好似就是這麼回事。事實,除了台灣的慘劇之外,二二八事件模式也以不同形貌在當時中國大陸各地出現。

在二戰結束後不久,中國大陸流傳這樣一段順口溜,說:「望中央,盼中央,中央來了更遭殃。」可見戰後國府接收各地淪陷區,都發生了許多類二二八事件;「更遭殃」顯示回歸自己的政府統治之下,遭遇竟然不如敵佔時期。

這也許是實情,也或許只是順口溜言詞誇大;但人民在自己政府之下受到軍、政、黨迫害,絕對是不該有的事情,尤其更不該為「更遭殃」。這也是不合常理的現象。整體而言,當時大陸各地的遭殃程度與規模,應該不如台灣的二二八,事件過程也沒台灣完整。(註二十四

稍具中國近代史知識的人都知道,當時黨、政、軍一回到敵佔區,確實爭相反覆接收各種公私資源,化公為私,行為糜爛;甚至動輒將漢奸罪名扣在人民頭上,以遂行強佔目的,完全無視於人民的痛苦;這種現象普遍發生,不只在台灣一地而已。

這種在光復區為所欲為的惡劣行為,其實正好將民心奉送給與國民黨對抗中的共產黨。國民黨在國共鬥爭中佔盡一切優勢||包括經濟、軍力、外援˙˙˙||卻不得不敗退台灣,有其不得不然的原因;蓋,黨政軍在淪陷區收復後的所作所為,應該要負相當大的責任。這其實就是醞釀二二八模式事件溫床,也是「王朝自毀機制」的重要一環。過去由於管制,幾乎看不到有任何有關這段歷史的敘述,現在則汗牛充棟,應該可以不必做更多說明。

到這時,我雖然有此「發現」,但還未將之視為一個事件模式。簡單言之,抗戰勝利後,台灣與中國大陸各地,尤其昔日的淪陷區,發生了一連串規模大小不一的泛二二八事件;「二二八事件模式」或許並不存在於其他的歷史時間上,但此時此刻事實存在,只是我沒特別注意到罷了。

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我花了不少精神、時間,仔細研究二二八事件;數年後,有機會重新閱讀中國作家李一冰所著的《蘇東坡新傳》,才悚然若有所悟。

早在好多年前我就看過李著《蘇東坡新傳》,但隔時已久,印象已經模糊;只記得作者功力深厚,這書值得一讀再讀。這時正好有些空檔,於是重新看了一次。不料一翻開書不久,就被下列一段敘述嚇著。內容如下:

宋為澈底矯正前代藩鎮的弊害,採取絕對的中央集權制,不使地方掌握兵力,不使地方留存餘財,所以一經征服西蜀,首先即將蜀宮中滿庫的金帛珍寶,全部沒收,特別編組一個輸送隊,一車一車的載離蜀土,輸往汴京。這大批的資財,固然取之於蜀宮內庫,但也是六、七十年間從四川老百姓頭上搜刮來的地方藏富,蜀人眼看它們駛離本土,不能沒有被征服的屈辱和憤怒。

戰勝的將軍們,更擺出一副征服者為所欲為的姿態,他們在成都,整日整夜舉行盛大宴會,徵歌選舞,縱酒狂歡,毫無顧忌放浪聲色,再也不管軍務,任令部下搶掠財物,霸佔婦女,蜀人屈服在宋軍淫威下,激憤難平。曹彬屢請主帥王全斌班師回京,而全彬則貪戀成都的享受,不予理會,唐代有「揚一益二」的說法,認為全國城市的繁榮,揚州為天下第一,益州(成都)第二,所以這批將軍們就樂不思京了。

皇帝下詔調遣蜀兵赴京,這是預防蜀人作亂的斧底抽薪之計,然而蜀兵豈能甘心離鄉背井,任人擺佈,王全斌又不知輕重,既已縱令部曲對蜀兵百般侵淩,並又剋扣他們的行裝旅費,這些土著兵士,就滿懷怨憤,密謀反叛。

乾德三年三月,軍行至棉州,他們就公開造起反來,劫持棉州附近的城邑,號召民眾,一時集聚者達十餘萬人,自號『興國軍』,推舉蜀文州的刺使全師雄維統帥,率眾攻彭州。全師雄自稱興國大王,開幕府,設官置署,派節帥二十餘人,分據要害,兩州的老百姓群起附和,聲勢日盛。王全斌派兵進剿,屢屢敗落,師雄揚言要反攻成都,邛、蜀、眉、雅、果、遂、渝、合、資、簡等十六州及成都屬縣就都紛紛起兵響應,蜀人抗宋的武裝革命,一時如火如荼。

其時,成都城裏還剩有遣餘的蜀兵兩萬七千人,全斌怕他們會裡應外合,與部將合謀,將他們騙入城中,一起殺了。這種殺戮降卒的暴行,更令蜀人髮指。

宋太祖得知蜀亂,立刻派遣大軍增援,費上一年時間,免不掉又一場血腥屠殺,才告敉平。

變亂固然得以絕對優勢軍事力量加以消滅,但是,宋太祖的中央政權,卻也從此失掉西蜀的民心。註二十五

同書第六頁指出,宋伐蜀「前後只費六十六天」;對照伐蜀與平蜀亂前後兩次戰事,前者「前後只費六十六天」,後者「費上一年時間」。可見前者雙方戰事並不激烈,而以後者戰鬥規模與慘烈程度,勢必更加龐大、激烈。

以上這段文字引述加以細對,幾乎只要稍經修改,將人名、地名與時間改置,就完全與台灣二二八事件相貼合。兩件相隔千年(註二十六)、相去數千里的事件的雷同性如此之高,讓我悚然而驚:莫非歷史總是一再反覆,只是以不同形貌、名稱在不同地點出現,但本質上卻是完全相同?

到這時,「二二八事件模式」,也就是「誣反事件模式」,就已經可以確立了。而「誣反事件模式」其實只是傳統中國「君尊臣卑」之下的延伸,因為「君尊臣卑」,那當然「官尊民卑」。帝王可以對官僚誣以「人告公反」,以達到清洗「臥榻之旁」的目的;那官僚又何曾不運用權勢製造「誣以謀反」,以達到脫罪、建功、掠奪財富的目標?

這是由於極私統治觀衍生而下的作為,使得統治階層予取予求,最終逼反官僚與小民。當然是一種自找的內憂!

 

註釋:

註一:《勝利前後》邵毓麟著,傳記文學出版,1984年,P105

註二:見陳翠蓮《派系鬥爭與權謀政治││二二八悲劇的另一面相》,中時,1995。以下簡稱為《派系鬥爭與權謀政治》。

註三:葉榮鐘,《台灣人物群像》,中時,1995p426-429

註四:見《民報》新聞,民國三十五年四月二日出版,典藏於台中圖書館。我且當一回文抄公,轉錄如下:(高雄訊)台灣自光復外省軍官民蒞台以來,貪官汙吏及國軍不正行為頻頻而出,令人寒心,尤其殺人之慘案,慘案頻頻發生,有心人莫不悲感,去二十八日晚上,高雄市北野町壽星戲院內又發生慘事││是夜島內有名之歌劇團,在壽星戲院熱展演藝,正觀眾入神之時,忽然二階正面之座席喧罵之聲大鬧一場,因為警官臨檢席有國軍數名亂佔座席,偶受命由外而入之義勇隊員兩人,說此席不可亂坐,此是警官臨檢席叫他那邊坐,國軍不肯,坐著如啞子不答,兩人再三追迫離席,國軍不聆反怒聲痛罵,遂起拳頭就打兩人,兩人被毆得落花流水,觀眾看他如此情形,非常憤激,怒氣衝天喚打相應,幫助兩人,突然銃聲續出二聲,不知由何處而發,繼而一員之國軍手執手榴彈欲向大眾放擲,此時看戲之大眾及演劇員驚得神不附體,叫苦之聲欲突破室蓋,瞬時有一個勇敢之警員迅速執短銃按在國軍胸上說,此物危險,強奪了手榴彈(現保管在憲兵隊)相擲兩派並無□總是亂打得愈厲害,國軍見勢有些不利,派員起動大隊,約有三排三十餘名,殺氣騰騰到場,該團團長親自到場指揮,立即按置機關銃從兩頭街路包圍,時觀眾如山,團長令國軍,在場若有外省人縱然打死本省人不要緊,即時叫打連天,被看是本省人者即被痛打,一時光天世界,變成呼喚地獄,團長又令包圍高雄市警察局第二分局,要拿義勇員警隊員清算,即時四面按置機關銃□第二分局團團圍住,國軍執銃劍立時潛入局內,該團長命令開銃一聲,瞬間銃聲驚天動地,在內之警吏驚得魂飛九霄之外,魄墜十八地獄之下了,呆然不知所措,只有脫逃而已,但是四面機銃,如何得脫逃,不過遁蔽椅下,或隱蔽便所,尤其可憐者避在便所之某警吏,被他發見受了銃尖刀激刺,血潮迸出,鮮血染地,片時即昏倒,此時幸逢駐在高雄米國軍兵趕到,兩手執短銃相國軍示威,一喝一時鎮靜,米兵說「我們不干涉你們內政,不過在街路中開銃,極有危險,凶惡之國軍遂被喝退,結果重傷者三名,命在旦夕,輕傷者十數人,米國軍兵即時搬送入米軍醫室。」這是當時的報紙文體,中文、台文夾雜,較難閱讀﹔但是過程則清晰如見。

註五:民國三十五年一月二十一日《民報》。

註六:見民國三十五年三月三十一日出版《民報》,其實當時這些報導極多﹔亦可參閱《台灣人物群像》p417-418。日本投降後,在台灣與中國船艦全由中國接收,這些船艦立刻轉為運送軍隊至東北對抗共軍,並用來運送日本軍民返鄉,卻讓台籍日本兵與旅外臺胞久滯海外。國府不僅未對這些久滯海外的台人提供補給、救濟,甚至還讓滯外台人受當地人欺侮。尤其在傳染病肆虐的海南島,因傷病去世的人竟然高達五萬人,佔滯留海南島台人的半數。另外,廈門福州與廣東情況亦頗為嚴重,「滯留僑胞台人)住宅被強迫搬出,家財器物北搶一空。全家露宿街頭還要挨揍挨罵,威脅不休,侮辱備至。‧‧‧廣東僑胞萬餘因被歧視,生活無著,流為乞丐餓孚。」這些人返台後,怎可能不對國府抱懷恨之心?

 

《民報》三十四年十一月六日標題「促進海外難歸臺胞上呈救援策於長官」 

 

《民報》三十五年一月六日

《民報》三十五年三月三十一日內文說:「˙˙˙前海南島者之台包共約十萬人,在戰爭中約死亡二萬人,日本投降後,因疾病及其他事故死亡者約五萬,現尚生存者約有三萬人」

      當時國府船艦以遣返日本軍民與載運國軍至東北為第一要務,滯留海外的台灣人自認受到歧視。等這些人返台後,台灣社會已經亂象叢生;正與他們戰後的際遇完全貼合。所以,滯外台民在二二八中,正與台籍日本兵一樣,都成為「主力」之一。

註七:要請讀者特別重視這一點:良好的司法制度,在政治力失序與社會經濟困頓時,仍可以發揮支援社會秩序的功能;從日據末期可以看得相當清晰。日本已經瀕臨滅亡,台灣經濟亦十分困難,但整體社會秩序依舊非常好;在日本本土亦然。當國府進駐台灣後,司法開始蕩然,於是二二八就無法避免。

這是我的基本看法之一;我認為文化擁有多種面相,包括司法、倫理、學術、藝術、政治˙˙˙等等各個文化面相。所有這些文化面相,都具有支撐社會良好秩序的力量。但在漢文化卻以政治面相獨大,其餘面相萎縮;當政治面相失序,其餘文化面相因早已萎縮,遂失去支撐社會秩序的功能。

這種現象,在二二八事件前後看得最清楚。日據末期,文化各面相都有力量支撐社會秩序;日本本土與台灣,並不因戰爭失利,就引起社會秩序動盪;包括日本已經投降,而國府尚未進駐台灣,公權力真空的那兩個月期間,台灣人民在自主管理下,仍然維持兩好的社會秩序。但國府進駐之後,社會秩序反而快速敗壞;因為歷史中國政治面相大到讓文化其餘面相萎縮。詳細內容請閱本書《卷八˙8-2 從文化史觀解讀中國歷史(二)||一毀全毀的價值平臺》一文。

註八:參閱《派系鬥爭與權謀政治》,p400,中時出版,1995﹔《二二八官方機密史料》,p1載中央社二月二十七日訊:「據悉,外傳二月二十六日,由花蓮北行汽車一輛,被翻號不明知士兵攔搭,致車墮海一節,經飭由公路局電詢蘇澳及花蓮港兩站,均答絕無其事。

註九:收於李敖《二二八研究》,李敖出版社,1989,初版,p225-262

註十:參閱《派系鬥爭與權謀政治》, P346-358。亦可見於蔣介石《指示處理事變方針││三十六年三月十日上午九十於中樞紀念週》,他說:「˙˙˙昔被日本徵兵調往南洋一帶作戰之臺胞,其中一部份為共產黨員,乃藉此次專賣局取締攤販乘機煽惑,造成暴動,˙˙˙。」(收錄於李敖編著之《二二八研究》,p225-226

註十一:參閱《派系鬥爭與權謀政治》p323-345

註十二:以許德輝為流氓代表,許是警備總司令部線民;《二二八官方機密史料》P31載中央社臺北三日參電,密,云:「‧‧‧據傳,昨下已有一部份台省婦孺逃避下鄉。關於維持治安,另一流氓首領許德輝稱,渠已連絡全市好漢子(原按,即流氓)負責,倘再加阻礙(原按,官方實是希望恢復秩序)全省十餘萬好漢子定將寧為玉碎,反抗政府(原按,此時市民叫囂,願為彼之後盾)許德輝又稱:『餘即赴電台廣播,號召好漢子協助維持治安。

陳翠蓮博士在〈臺灣軍政層面的責任〉(http://www.ketagalan.org.tw/userfiles/Image/alumnus/magazine12.pdf一文中指出:「根據新近出土的〈許德輝呈毛人鳳||臺灣二二八事件反間工作報告〉與相關史料發現,事變中,保密局指揮許德輝組織臺北地區落流氓共250人組「忠義服務隊」,表面維持治安,實則大肆猖獗、擴大事端,毆打外省人、燒燬外省人商店,製造中央政府派兵藉口;另方面則號召催促純潔青年學生出動,事後歸罪學生作為代罪羔羊。」許德輝得就二二八事件向軍統頭子毛人鳳報告,而報告內容若是,故可完全確認許德輝是軍統成員。

註十三:蔣渭水之弟,當時與國民黨省主委李翼中、憲兵團長張慕陶等人交好,往來密切。從蔣渭川遺著《二二八事件始末記》(前衛,1996),可以清楚看出他們的互動關係。

註十四:《二二八事件始末記》,蔣渭川著,前衛,1996年,p28-30

註十五:日據皇民化運動時代一種領口設計不同的襯衫,現在較少見,也是暗示這些學生懷有濃厚的日本情緒。其實當時經濟困頓,才復員的台灣青年或學生哪有餘力購置衣服。當時的國民服分為甲、乙兩種,甲種作為禮服或說較正式場合穿著的服裝,乙種則是日常家居、工作服。

註十六:《二二八事件始末記》,p131

註十七:《二二八事件始末記》,p130

註十八:《二二八事件始末記》,p131

註十九:收於李敖編著《二二八研究》(一),p7-40

註二十:蔡孝乾被捕後供出中共在台人員,使得中共在台組織完全瓦解;後來還擔任過調查局少將銜研究室副主任http://zh.wikipedia.org/wiki/%E8%94%A1%E5%AD%9D%E4%B9%BE。他是在臺共產黨員大量被國府逮捕的功臣。連中共在台負責人都投降,中共在二二八事件中的角色當然可以完全釐清。既然如此,若二二八確實為中共所策劃,則今日二二八根本不可能有所謂平反的一日。

註二十一:請參閱陳芳明《謝雪紅評傳》,前衛,1991

註二十二:何聘儒,〈蔣軍鎮壓台灣人民起義紀實〉;收於李敖編著《二二八研究˙第一集》p263

註二十三:轉引自《派系鬥爭與權謀政治》p429

註二十四:二二八事件之前臺灣也有近似的「台灣四句聯」說:「轟炸,驚天動地﹔收復,歡天喜地;接收,花天酒地﹔政治,黑天暗地;人民,呼天叫地。」轉引自《悲劇性的開端》,p153

註二十五:聯經出版公司,19836月初版,p6-8。讀者也可參閱《宋史˙列傳第十四˙王全斌傳》。

註二十六:乾德三年為西元965年,至1947年有982年之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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